项目名称:AID-CN-0004「懦弱者的遗物」
异常类别:Sigma
目前储存的位置:格鲁乌“P”部门下属遗留档案追溯部门 遗体及遗物管理系 06号站点
收容管控程序:
AID-CN-0004遗体(现称之为AID-CN-0004-1)及其关联异常艺术品(称为AID-CN-0004-2)目前被收容于地狱冥土-6的高价值文物保险库内。
AID-CN-0004-1被放置在一个由铅衬和有机玻璃构成的密封收容棺内。需保持每日遗体存放柜的温度稳定设置在0°C 至 4°C之间,环境湿度需要保持在适当水平,且须保证完全无菌。任何对AID-CN-0004-1进行生物取样的申请目前将被无限期搁置。
所有AID-CN-0004-2个体必须单独存放于法拉第笼屏蔽的密封箱中,要求保持恒定的低温或常温,设定在 18°C - 22°C。并严格限制光照的强度,并定期由专业修复师进行检查,同时严禁将超过一件AID-CN-0004-2实例移出屏蔽箱进行研究与利用。所有 AID-CN-0004-2 实例均需按照相关协议内容进行收容。
目前与AID-CN-0004相关的遗留文件及职员档案全部进行销毁处理。
描述:
AID-CN-0004 指代一名已失效的高加索人种男性异常个体及其遗留的异常艺术作品,AID-CN-0004-1在解剖学年龄上呈现约35岁,经档案核对确认为1933年加入格鲁乌“P”部门的████,该个体已失去生命体征,其相关异常特质已确认失效。
与 AID-CN-0004-1 关联的艺术作品被统一定义为 AID-CN-0004-2,此系列作品普遍带有轻微的认知危害,任何观察到画作的个体会获得与画中场景相匹配的感受,该效应的强度和性质与AID-CN-0004-1生前创作时的心理状态及其所描绘的主题密切相关。
使用程序:
- 由至少三名安保押送一名α级人员进入收容室与AID-CN-0004-2进行视觉接触。
- 准许该人员与指定AID-CN-0004-2实例进行视觉接触,时间不超过5分钟。
- 在完成以上流程后五名安保人员迅速将其带出收容室并交由相关β级人员进行进一步检查。
- 所有过程需录音录像,数据存档备查。
附录
以下为一名α级人员关于AID-CN-0004-2早期画作的实验对话记录:
实验人员:Alpha-0831(由于向外国透露军事机密被迫成为α级人员)
记录者:Dr.Song
<记录开始,2025/8/26]>
实验人员: 描述你的感受,Alpha-0831
Alpha-0831: (脸上带着恍惚的微笑)好……好暖和。就像……就像喝了一口刚温好的酒,从肚子里一直暖到手指尖。
实验人员: 具体一点。
Alpha-0831: 我看到了麦田,金色的,望不到头。我感觉不到我自己了,但我能感觉到……大家。
实验人员: 你仍然这么觉得?
Alpha-0831: 是的,先生……(该人员突然冒出眼泪)
实验人员: Alpha-0831?你还好吗?
Alpha-0831: 我很好,先生……我只是……抱歉……祖国……我……
<记录结束,2025/8/26]>
结语:Alpha-0831似乎收到AID-CN-0004-2影响产生异常情绪。
后格鲁乌“P”部门于AID-CN-0004-1生前所居住公寓中发现其所书写的书面内容。
致尚在战斗的格鲁乌“P”部门同胞们以及所有可能在未来打开这篇文章的人们。
当你们看到这份文字时,我大概已经走过了我长达数个世纪的岁月,迎来了我自己的结局。
我是不朽的,如果你们有了解过我,看过我的档案的话,也会明白,在我出生时,我几乎没有呼吸,几近死亡,而我的母亲用了些不可告人的奇术手段将我重新救了回来,但代价便是不朽,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不朽。
这份不朽不是恩赐,而是原罪。
我的异常并非强大的力量或骇人的形态,而是一种被动性的诅咒:细胞拒绝衰老,时间在我身上陷入了无限循环的停滞。
在沙皇时代,这意味着我被视为必须净化掉的“魔鬼的造物”,一个只能藏在阴影里,用假名和假死度过一个又一个十年的怪物,我没有名字、没有身份。
而格鲁乌“P”、苏联,他们给予了我一个编号、一个身份。他们让我有了归属感。他们告诉我,我的眼睛,将成为目睹红色巨人迈向全球的活体史书。我感激不尽,我欣然地将我的诅咒,奉献给一个我认为能终结一切诅咒的伟大事业。
我的画布,是我的牢笼,也是我的圣殿。
但他们很快发现,我的异常远不止于肉体的不死。我所画出的,不仅仅是景象。而是画中的情感本身。当我描绘农庄的丰收时,画布会散发出小麦的清香;当我描绘钢铁厂的火光时,房间的温度会隐约升高;当我描绘战争的胜利时,观察者会感到短暂的、无因的自豪感。
格鲁乌“P”部门的科学家们称赞我的画作,我的画作变成了某种温和的认知危害物品,但却成为了一种用于巩固信念、提升士气的异常工具。我的艺术,被武器化了。但我为此感到骄傲。我认为这是我用诅咒换取价值的证明。
我的痛苦,正源于此。
红色的巨人出现裂缝之时,是我最痛苦的时刻,我的画布也变得同样敏感。我需要理解,明白那些场景,将我的热情投放在上面。
但我望着这篇曾经的红色领土,心中所剩下的只有无垠的痛苦。我手中的红色会变得更加深沉、阴暗,我也不知道我是无意识的还是故意的。我的画笔无力掩盖画布之上的裂隙了,各色的颜料在画布上相互排斥,无法融合,哪怕他们自己都清楚他们可以混合在一起,变为全新的颜色。
我在80年代末创作了一幅《未来》,但那里只有无尽的灰暗。格鲁乌“P”命令我停止创作“消极”作品,只需要不断重复描绘过去的荣光。我成了一个复制过去的机器,一个用永恒的生命不断粉刷早已确定的坟墓的囚徒,那时的我,真的很累。
直到1991年,我用双眼看到了他的倒下。
在那时的混乱时光里,我再一次失去了身份,再一次失去了我的名字,哪怕度过了数十年的岁月,那段曾在沙皇俄国统治之下的苦痛我还是回忆起来了。
直到我画下终结。
我就在红场边上那间安全的公寓里,看着电视屏幕上的镰刀锤子旗缓缓降下。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只有一种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寂静。一个帝国,一个理念,一个我倾注了全部生命与爱去描绘的巨人,就在一夜之间,像一座被抽干了基座的雕像,自己悄无声息地崩塌了。
而我,不朽者,格鲁乌“P”的其中一员,经历了罗曼诺夫王朝覆灭、纳粹兵临城下都安然无恙的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能用画笔对抗经济规律吗?能用颜料填补民族的裂缝吗?我的不朽,在历史的浪潮前,成了一个残酷的笑话。我最伟大的作品,成了一场漫长而精致的葬礼的记录。
我不是战士,我是个殡葬画家。
他们那些格鲁乌“P”的新一代依然需要我。新的俄罗斯依然有异常需要收容,有敌人需要对抗。但我燃烧殆尽了。支撑我永恒生命的不是生物学上的奇迹,而是那个信仰。当信仰被证明只是一幅终将褪色的画时,我的存在便失去了最后的锚点。
我将最后一次调配我的颜料。我将用剩下的所有——那抹最初的、纯净的理想之红,那抹最终降临的、虚无的永恒之黑——为自己画一幅肖像。画布就是我自己。
不必悲伤,同志们。这不是背叛,也不是绝望。这是一个艺术家最终的作品,是对一个时代的殉葬,也是一个懦夫唯一能做出的、勇敢的决定。
我见证了兴起,我记录了衰亡。而现在,我可以休息了。
我的遗体和我这些画作将一起被封存。或许在某个未来,有人会打开这座坟墓,他们会看到一段历史,看到一个灵魂如何被永恒所诅咒,又如何被一种理想所拯救,最终又被它的消亡所埋葬。
永别了,原谅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