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弥漫在暴雪中,无形萦绕在每个人身上。
老人看着窗外呼啸的寒风,试图用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透过风雪看清远处的威胁。
完善的雷达体系已经先他一步探测到了设施外的威胁——尽管25号基地已经停止运行,但原有的反入侵手段还是尽可能的保留了下来。
“3号,那位信使还在等您。”站在他身旁的卫兵提醒道:“他坚持要见您一面。”
老人转过头看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长期生活在恶劣环境下让他的面容有些消瘦;风雪更将他磨得棱角分明;但那双浅灰色的瞳孔仍然闪烁着激情与光。
“我明白,我马上就过去。”
他吃力地从转椅里站起身。枯槁的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在颤抖中将这具衰老的身子再次支撑起来,为年轻人们再争取一些利益——或者说,争取一条通往他们理想的路。
“你的身体不要紧吗?”
年轻人一边担心地询问,一边快步上前想搀扶这位老人。
“不要紧,我这把老骨头一时半会碎不了。”他摆了摆手,拒绝了年轻人的搀扶。
“可外面还在刮暴风雪,从这里到会议室要没有遮挡地走5分钟……而且……”年轻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太自信。
“而且,你担心他们有人渗透进来了,是吗?”
老人轻轻笑了两声,说出了年轻人心中的顾虑。
“不是我担心,3号,是我们担心。”
年轻人挺直了腰杆:“留下来的同志们都害怕他们的精锐队伍潜入进来……毕竟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人手来执行全区域巡守了。”
“自信点,小家伙。”
老人拍了拍卫兵的肩膀:“他们不会的——他们知道你们不会放弃,哪怕解决了最高层也不会,他们不会费这么大力气的来杀我的,只有解决掉我们所有人才能彻底掌控这里。”
“我会去和他们谈谈,这对我们是有利的——哪怕他们强抢了,也拿不到什么好处,毕竟重要的东西不都卖给了混沌分裂者吗。”
看着年轻人固执的神情,老人默默叹了口气——看来不做点什么,他是轻易不会让自己去协商的了。
“传令各防卫小组,最高戒备,让他们把仓库里积压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让072的小伙子们做好应对步坦协同冲击的准备——开战以后,我要他们第一时间敲掉对方的装甲部队,明白吗?”
“明白。”
“欢迎你,特使先生。”
老人慢步上前,和等候已久的中年男子握了握手。
“幸会,老先生。”
“请这边坐。”老人为他拉开了椅子:“很抱歉,我们物资短缺,连一杯热茶都供不起了。”
“没有关系,老先生。我也不是奔着享受来的,我的职责就是来商谈这处设施集群的接管事项与物品转交事宜。”
代表微微笑着,四下打量着这间会议室:“不错的房间,相信我们很快就能让这里重新运转起来。”
“接管?”他忽略了后面的话,咳嗽了两声:“可我们没有得到上一级的命令。”
“不会再有上级的命令了,老先生,你知道的,格鲁乌P部门已经解散了。理论上来说,你们直属于新建立的联邦安全局超心理学部门,和旧属的克格勃特工一起。1”
“那我也应该收到转交指挥权的消息,先生。可惜我没有。”老人轻轻笑了笑:“所以,请宽恕我无法让你们接管这个设施……如果还有其他交易,我倒很乐意和你们合作。”
“这是联邦安全局的直接命令,我不觉得你有权利拒绝。”
“可我们根本就不隶属于同一个组织,我不觉得你们有权力命令我和我的同志们放下武器。”
“可是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一个国家的安全而前进——这样我们更应该共同努力,不是吗?”
“可是我们不是为了同一个国家的安全而努力,不是吗?”老人微微调整了下坐姿:“我们效忠的那个共和国联盟已经解体了,我们现在只是一个幽灵,一个联盟理想的幽灵,在欧亚大陆上游荡。”
“老先生,你要想清楚,这是在直接对抗联邦安全局。”眼见劝说行不通,中年人决定换上更强硬的说辞。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往前压去,直视着老人的眼睛:“以一个基地的力量对抗一个国家机构,这是在找死——你想让这里的人陪着格鲁乌-P部门送死吗?老先生。”
“我曾与死亡擦肩而过。”老人平静地回答。那双浑浊的眼睛古井无波,静得让人心生不安:“我也相信年轻人们不会畏惧死亡。”
在一旁,他的贴身护卫面色不善地把中年人挡回到椅子前,伸出一只手拦在了二人中间,另一只手已经示威性地摸上了腰间的手枪袋。
“联邦安全局的部队已经在基地外围了,全部都是精锐——甚至借调了两台T72B坦克和几台步战车。老先生,我还是希望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这句话几乎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但老人也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留下来的同志们也都是精锐。”老人针锋相对:“这里拥有完善的反入侵体系,我相信你们不会想试一试的。”
“如你所愿。”
冲突一触即发。
安全局的T72B冲出了暴风雪,将3OF26高爆弹轰击在设施外墙上,无情地撕裂着他们试图夺取的设施建筑,只为了杀死其中不愿投降的人。
防卫小组与分遣队同样还以颜色;隐藏在废墟中的反坦克火箭射手从中站起身,在战友的掩护下用反坦克火箭朝着BMP2打出致命的破甲弹头;机枪小组向着伴随前进的步兵们扫射出致命的弹幕;驻守战线后方的T80UD第一时间用3BM32穿甲弹击毁了领头的T72B。
可人数的缺失不是短暂的战术优势能够解决的。
有几十名甚至上百名安全局士兵毫发无伤地冲入了设施群落之中。他们谨慎地展开战术阵型,向着设施深处推进。
更多的年轻人在等着他们。他们或许不是专业的武装人员,但此刻,他们并肩而立。
KPV重机枪的怒吼撕碎了封存设施中的寂静与黑暗,也撕碎了入侵者的身躯。曳光弹幕照亮了每一处战线,照亮了曾经的辉煌,也照亮了现今的牺牲。
安全局的反击同样犀利,他们躲藏在阴影之中,在枪焰亮起的那一刻将子弹送入射手的体内;手榴弹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入临时构建的防御工事里炸裂成象征死亡的绚烂烟火。
而这样的场景在众多设施的众多角落里反复发生,唯一不同的是死去的人不会重复。
鲜血遍布,尸横遍野。
短暂交火后是惨痛的牺牲与无奈的妥协,安全局的队伍悻悻然地抛下了被摧毁的载具,离开了这座满目疮痍的设施群落。
老人仍旧站在那扇窗边,窗外仍是满天的风雪,只是有很多东西已经不再相同。
“3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年轻人轻声问道:“要修复那些封存设施吗、继续沿用旧的吗?”
“向前看,向前走。”
老人哑着声回答:“抛掉那些旧的过去,往新的未来和方向走。”

